- 麥肯錫估2025年全球家庭財富達570兆美元,但成長主力轉向股票與AI預期,風險更集中
- 全球家庭財富年增率7.3%,57%增量來自股票,僅20%由實體新投資支撐,帳面財富偏高
- 美國股市估值與中國企業債務成兩大失衡來源,若AI獲利落空,資產重估恐波及退休資產

根據麥肯錫全球研究院(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, MGI)在2026年7月發布的《2026全球資產負債表/The Global Balance Sheet 2026: Imbalance and Divergence》報告,2025年全球資產負債表總額接近1.8 quadrillion美元,也就是約1,800兆美元,高於2024年的1.7 quadrillion美元;其中全球家庭財富達570兆美元,再創歷史新高。
這份報告不是單純統計「大家變有錢」,而是把全球經濟看成一張資產負債表,觀察實體資產、金融資產、負債與家庭財富之間是否同步成長。MGI指出,當資產價格、債務與帳面財富長期跑得比GDP更快,就代表財富越來越依賴估值,而不是依賴實體投資與生產力,未來可能透過通膨、資產價格下修,或較理想的生產力提升來重新調整。

從總量來看,2025年全球實體資產約620兆美元,包含房地產、基礎建設、機械設備與智慧財產等;金融部門資產約550兆美元,金融資產與負債在全球層面大致互相抵銷,因此全球淨值主要仍由實體資產支撐。全球總財富約600兆美元,其中家庭部門持有570兆美元,占約95%。

家庭財富之所以重要,是因為它會影響消費、儲蓄、退休準備與風險承受能力。MGI估算,2025年全球家庭財富比2024年增加40兆美元,成長率7.3%,高於2000年以來5.9%的年均成長率。美國仍是全球最大家庭財富市場,約175兆美元,占全球30%;歐元區與中國分別占14%與13%。

不過,這次財富成長的結構和過去很不一樣。2000年至2024年,全球家庭財富增量超過一半來自房地產;但2025年新增家庭財富中,57%來自股票與投資基金,房地產只占15%。AI投資熱潮帶動全球股市大漲,是推升家庭財富快速增加的重要背景。

MGI進一步拆解財富來源後發現,2025年家庭財富成長只有20%來自實體新投資,也就是機械設備、住宅、建築、基礎建設與智慧財產等扣除折舊後的淨新增投資;接近60%來自超過一般通膨的資產價格上漲與其他部門淨值下降形成的「帳面財富」。這比2000年至2024年平均約1/3來自帳面收益的情況更極端。
這個變化對家庭資產配置與退休理財有直接意義。若財富增加主要來自股票估值上升,而不是薪資、企業實際投資或可持續生產力提升,家庭看見的淨值增加可能不完全等於可長期支配的安全財富。換句話說,帳面上的資產增值會提高信心與消費能力,但也會在市場修正時反向放大壓力。

從全球資產負債表組成來看,2025年1.79 quadrillion美元資產中,房地產占24%,股票占23%,債券與貸款等債務資產占19%,貨幣與存款占11%,其他資產占23%。MGI指出,全球資產負債表超過3/4價值集中在房地產、股票、債務、貨幣與存款4大項,這些項目相對GDP的變化,是判斷全球財富是否健康的重要線索。

房地產仍是全球最大單一資產類別,也是多數家庭財富中最重要的一塊。MGI指出,多數經濟體的家庭房地產價值相對GDP,已從疫情期間高點逐步回到長期均值附近,中國與歐元區的房地產相對GDP水準甚至回到約20年前區間;但相較20世紀末,多數主要經濟體房地產價格相對所得仍偏高。

股票則是這次報告最突出的風險訊號。MGI表示,2025年美國、加拿大、日本與韓國等經濟體股票價值相對GDP達歷史高點,其中加拿大與美國分別達GDP的3.8倍與3.7倍。美國股市高估值部分來自科技與AI熱潮,2021年至2025年標普500市值成長中,超過50%來自常被視為AI概念核心的「七巨頭」公司。

美股之所以牽動全球,不只是因為美國家庭持有股票,更因為美國企業股票已成為全球財富的一部分。MGI指出,在其全球樣本中,美國企業發行的股票占將近一半,且超過1/3美國股票負債是由外國實體持有;這代表美股若出現重大估值修正,影響不會只停留在美國家庭,而會透過跨境投資部位傳導到其他國家的退休基金、保險資產與投資組合。
MGI也用企業股票價值相對企業淨資產的比例觀察美股估值。報告指出,美國企業股票價值已升至企業淨資產的2.4倍,多數其他國家約在1倍附近。理論上,若市場充分競爭,股票價值長期應接近企業重建或再投資價值;因此美股高估值能否維持,關鍵在於美國企業獲利是否能長期超越GDP成長。

債務面則呈現另一種分歧。MGI指出,全球多數地區家庭債務相對GDP正在下降,美國與歐洲家庭債務大致回到2000年代初水準;但企業債務在中國明顯上升,中國企業債務達GDP的1.7倍,是報告追蹤經濟體中最高,也約為全球平均的2倍。更重要的是,中國企業債務約等於企業實體資產的80%,高於多數國家40%至50%的典型區間。

政府債務則是先進經濟體的共同壓力。2025年,日本、義大利、美國、法國、加拿大、比利時、英國與西班牙的政府債務都超過GDP 100%。在利率高於疫情前、且部分經濟體成長預期下降的環境中,政府未必能再像低利率年代一樣「靠成長稀釋債務」,未來財政調整、長期利率與債券市場壓力都會影響資產價格。

貨幣與存款也仍高於長期常態。MGI指出,雖然通膨與量化緊縮使美國、多數歐洲經濟體與日本的貨幣與存款相對GDP從疫情高點下降,但仍高於全球金融危機前水準。2025年,日本、英國、中國與法國的貨幣與存款規模仍超過GDP 2倍,其中中國增加最明顯,反映銀行放款與企業融資活動仍強。

更關鍵的是,能支撐未來產出的「生產性資產」沒有同步大幅擴張。MGI把生產性資產定義為基礎建設、機械設備與智慧財產,這些才是未來GDP與收入成長的基礎。2025年日本、中國與韓國的生產性資產相對GDP最高,但部分也反映資本密集產業與產能過剩;德國、愛爾蘭與澳洲則出現淨投資為負,代表資本支出低於替換需求、資產價值下滑,或兩者同時發生。

跨境資產負債也在擴大。MGI指出,2025年日本與德國的國際投資淨部位接近GDP 90%的淨貸出,美國則接近GDP 90%的淨借入;美國負部位約一半來自股票,原因是美股漲幅高於其他經濟體。這代表全球財富結構越來越依賴美國資產估值,也讓美國股市表現成為跨國家庭財富與機構資產的重要風險來源。

從主要經濟體來看,美國、中國與歐元區走在不同路徑。美國近年有生產力加速跡象,2022年至2025年生產力成長約2%,但同時面臨高股市估值與政府債務風險;歐元區則較接近長期停滯,生產力幾乎沒有成長,投資不足壓抑未來成長;中國則在房地產價格下跌中經歷局部資產負債表重估,但政府支出與企業投資仍推升債務。

MGI提出4種可能調整路徑。第1種是生產力加速,也就是收入與GDP成長追上資產估值,這是最理想情境;第2種是持續通膨,透過名目GDP上升降低資產與債務相對規模,但會侵蝕實質財富;第3種是資產負債表重估,資產價格下跌、去槓桿與違約造成財富損失;第4種是回到長期停滯,資產負債表維持龐大但經濟低成長,風險延後而非消失。

美國的關鍵變數在財政與企業獲利。MGI指出,美國政府債務約GDP 120%,若利率維持偏高,更多公共支出將被債務利息吸收;若財政收得太少,可能走向債務危機或持續通膨,若收得太多,又可能壓抑需求而走向停滯。同時,美國股票已達GDP 3.7倍、企業淨資產2.4倍,並占美國家庭財富近40%,若AI獲利不如預期,可能觸發財富重估與需求收縮。

歐元區的關鍵是投資。MGI估計,歐洲與美國之間存在約7,000億美元企業投資缺口,相當於GDP約3個百分點;若歐洲無法透過競爭力改革提高企業投資與生產力,長期停滯風險將延續。中國的關鍵則是內需,MGI認為中國若要抵銷家庭房地產投資下降,需要國內需求提高超過GDP 6個百分點,改革醫療、退休與教育安全網,可能是提升消費與民間投資的重要條件。
AI投資推升股市與家庭財富,但目前財富增加高度建立在市場對AI未來獲利的期待上,一旦表現不如預期,全球經濟可能面臨資產價格修正風險。這個切角與MGI報告核心一致:2025年不是單純的財富繁榮,而是「財富成長來源」從房地產與實體投資,轉向股票估值與帳面收益。
對家庭資產配置來說,這份報告的重要提醒是,資產淨值創高不等於風險降低。股票、基金、退休帳戶、保單投資型資產與海外資產,都可能因美股估值、AI獲利預期、利率與政府債務變化而同步波動。當家庭財富越來越依賴金融資產估值,退休現金流、資產再平衡、保險保障與緊急預備金的重要性反而上升。
對台灣財富市場而言,AI供應鏈與美股表現具有雙重影響。一方面,台灣科技產業可能受惠於AI資本支出與全球半導體需求;另一方面,若全球家庭財富與機構資產高度押注AI獲利,任何估值修正都可能透過股市、匯率、基金淨值與保險業海外投資傳導。這也是為什麼這份報告不只是在說「全球變富」,而是在提醒財富成長的品質與韌性。
整體來看,MGI的結論不是否定AI或金融市場,而是要求市場把「帳面財富」與「實體生產力」重新接上。若AI能真正推升企業獲利、投資效率與生產力,全球資產負債表有機會走向較健康的生產力加速;若估值領先太多、企業獲利跟不上,家庭財富創高反而可能成為下一輪資產修正的壓力來源。
圖資來源:麥肯錫
資料來源: 經濟日報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