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MF示警：2030年全球債務逼近疫情高點，改革挑戰重重

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(IMF)在2025年4月中旬發布的《財政監測報告》(Fiscal Monitor)最新內容，以及隨後於4月23日召開的記者會資訊顯示，全球公共債務占經濟產出(GDP)的比重預計將持續攀升，到2030年恐逼近新冠肺炎疫情爆發時的歷史高點。報告同時深入剖析，各國政府在面對龐大財政壓力的同時，推動必要支出改革(例如能源補貼退場及年金改革)正遭遇公眾情緒的高度挑戰。

全球債務水位與財政赤字居高不下

IMF的數據繪製出一幅令人憂心的財政圖像。全球政府債務占GDP的比例從2019年的83.8%，在2020年疫情衝擊下急劇跳升至98.9%的歷史新高。雖然在2021年及2022年因經濟復甦及部分財政措施退場而略有下降，回到2023年的91.3%，但預計將從2024年的92.3%起持續「爬坡」，到了2030年將進一步逼近99.6%，幾乎回到疫情高峰時的水位。

特別是已開發經濟體，債務負擔更加沉重。已開發經濟體的債務占GDP比重從2019年的103.6%暴增至2020年的122%，預計到2030年將達113.3%。其中，美國的政府債務情況更是「不能說的秘密」，從2019年的108.2%飆升至2020年的132%，預計到2030年將攀升至128.2%。IMF財政事務部主任Vitor Gaspar指出，全球債務的成長主要集中在經濟規模較大的國家。

除了債務，財政赤字問題也持續存在。全球總體財政餘額占GDP的比例，從2019年的-3.5%急遽惡化至2020年的-9.5%。雖然隨後赤字規模有所縮小，但預計仍將維持赤字狀態，從2023年的-4.9%小幅擴大至2024年的-5.0%，2025年為-5.1%，到2030年預計仍有-4.6%的赤字。而新興市場與開發中經濟體(EMDEs)的財政赤字也預計從2023年的-5.3%惡化至2025年的-6.3%，到2030年則預計收斂至-5.4%。

IMF官員在記者會上強調，在充滿不確定性的當前環境下，財政政策應扮演穩定經濟的「壓艙石」角色。然而，持續高企的債務和赤字正在壓縮各國應對未來衝擊的「財政空間」，使得政府在必要時「口袋不夠深」，難以施展手腳。報告特別提到，全球有超過四分之一的國家，其GDP總和占全球比重超過三分之二，預計其基礎財政餘額(不含利息支出的財政平衡)將不足以穩定其債務水平。

能源補貼與年金改革：不得不做，但阻力重重

為了解決財政困境、降低債務風險，進行財政整頓勢在必行。報告中特別點出能源補貼退場及年金改革是兩個重要的著力點。尤其在新興市場和開發中經濟體，能源補貼平均占GDP的1.5%，若能順利改革，不僅能提升能源使用效率，更能釋放出龐大的財政資源，將資金導向其他更有效益的用途，例如投資或針對弱勢的社會保護支出。

然而，這些改革往往是「燙手山芋」，推動起來「綁手綁腳」。報告分析，主要原因在於能源價格調整或年金福利變動會立即、直接地影響到民眾及小型企業的「荷包」。這種「痛感」非常具體且廣泛，而改革所帶來的財政改善、效率提升等長遠效益，卻是較為抽象、分散，且需要時間才能顯現。

報告的一個重要發現是，主要利害關係人(包括家戶、工會、公民社會組織及反對黨等)對於改革的「情緒」(sentiment)或看法，對改革能否順利推進及成功至關重要。研究利用大量新聞報導數據，透過大型語言模型(例如GPT-4o)進行分析，發現當政府宣布或實施能源價格或年金年齡調整措施時，相關新聞報導量會暴增，顯示公眾高度關注。

分析顯示，對於能源價格上漲，家戶、公民社會組織及工會等群體普遍關注生活成本及分配不均等問題，情緒多為負面。對於年金年齡調整，這些群體也對福利的足夠性及分配影響表達負面情緒。相較之下，政府和國際組織通常對改革持正面態度。

報告進一步運用工具變數法(instrumental variable approach)進行實證分析，發現國內公眾的負面情緒高低，對於改革的實施機率和幅度具有顯著的「因果效應」。換句話說，當環境中的負面情緒較低時，改革才比較有機會往前推進。

成功的改革策略：透明、補償與信任是王道

IMF財政事務部副主任Era Dabla-Norris在記者會上強調，面對這些困難的改革，「不是不能，只是要方法」。成功的關鍵在於建立公眾信任和資訊透明度。她指出，尤其在公眾對政府信任度不高、問責機制薄弱的環境下，政府必須預先且明確地實施補償措施，特別是針對最弱勢族群提供現金轉移或其他有針對性的補助。透過這種方式，讓民眾「有感」，切實感受到政府會兌現承諾，並對改革省下的財政資源負責，才能逐步累積改革的社會支持。

報告也提到，改革的「設計」本身對於其可接受性和成功至關重要。此外，強化財政制度(例如建立中期財政框架和公共財政管理機制)也能幫助提升財政的穩定性，減少不確定性，為改革提供更堅實的基礎。

總而言之，IMF的最新報告再次敲響了全球財政警鐘。持續膨脹的公共債務和難以消弭的財政赤字，正在限縮各國政府應對未來挑戰的能力。而推動必要的支出改革，雖然是「對症下藥」的關鍵一步，但其能否跨越公眾情緒這道高牆，最終取決於政府如何展現智慧與決心，透過透明溝通、有效補償和建立信任，才能讓改革「接地氣」，化解阻力，逐步穩固國家財政的根基。

圖資來源：IMF(記者會)